地點:倫敦不知名的小酒館

時間:1992年的深秋

小酒館裡人聲吵雜,滿屋子的酒氣混著煙味,卻亳不妨礙人們享受英國式卡拉OK的興致。那卡拉OK說有多陽春就有多陽春:沒有華麗設備的包廂,沒有媲美電影院的液晶大螢幕,小小的電視螢幕播放著僅僅歌詞別無其它的伴唱帶。

唱歌的人不受影響,一樣歡唱;觀眾也不受影響,大聲鼓掌叫好。事實上滿屋子的人已經要high翻天了。

絕大多數是在地人,唱歌的個個搖頭如鼓,唱得是完全聽不出任何旋律的歌曲。

要經過許多年後,我才在台北最in的地下酒吧裡,看到熟悉的唱腔和搖法,那種後來被稱為搖頭(?)的音樂,在那個年代,我和同為"外國人"的歐洲朋友們看得嘖嘖稱奇。

來自世界公園的瑞士朋友驚嘆的是:只有倫敦,小酒館才會如此擁塞;只有倫敦,人們才會如此狂囂。

而我驚奇的是,如此簡陃的卡拉OK,可以令人們如是瘋狂;向來以內斂聞名的英國人,可以如此瘋狂;又很難向身旁的友人解釋,所謂的台灣KTV,是怎麼個不同。

接下來更驚人的事發生了。

一個日本男生,突然跳上舞台。

所謂的舞台其實只是小電視前的一方寸土。他握住了那枝再陽春不過的麥克風,已佔領了整個舞台,掌握住全世界。

他一開口,我已被他深深吸引。

Let me take you down, 'cause I'm going to strawberry fields
Nothing is real and nothing to get hung about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一字一句,他唱得如泣如訴:

讓我帶你走
因為我正要去草莓園
沒有什麼是真實的
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永遠的草莓園啊


沒有人在聽。

台下的英國人明顯的並不欣賞這樣的真情流露,或者不甘願被一個外來者搶走他們的丰采或地盤。

噓聲此起彼落,沒有風度者甚至開始高喊:下台、下台!

然而他闔著眼
繼續唱
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 misunderstanding all you see
It's getting hard to be someone but it all works out
It doesn't matter much to me


把眼闔上
生命不再艱難
......
要有所為是如此艱難
......
無所謂啊
我無所謂


個子如此矮小的他
是夜不顧噓聲四起仍堅持唱完整首歌的孤寂身影
幻化成一個宛若奮戰群雄的小巨人

多年後
偶然在星雲家再度聽到這首我以為早已被淡忘的旋律
我才知道原來這首歌是知名樂團Beatles的作品
原來歌名叫永遠的草莓園

我反覆聆聽
那晚小巨人的孤寂身影再度浮現我的腦海
我才知道
原來不知在何時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已悄悄在我心裡留下了永恒的印記

Let me take you down, 'cause I'm going to strawberry fields.
Nothing is real and nothing to get hungabout.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SunnyPie
2/5/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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