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這些年來,朋友之間很少談到你。我也很少跟別人提起,其實我常常想起你。通常是秋天的時候,也許一個不經意,我會突然想起,距離你離開我們的日子又一年了。
或者是楊德昌又拍了一部新片,我會想起楊德昌在告別式那天一身黑的身影。
那時青春正好,怎麼也不會想到,離開校園後第一次和眾多好友的重聚會是在那樣的日子。
偶爾我也會憶起,你那長手長腳,永遠不慌不忙的身影。那年夏天,你,我,蔡田三人常窩在社辦裡。午後,淡水的夏天,寂靜到不成樣。連平日最喧囂的墮落街,都宛若死城。
有時我也會想到,如果你還在,你會是什麼樣子。
而這些年來,我們畢竟過了這麼許多沒有你的日子。
偶爾我會小自責,常想卻從來沒去探望過你的母親,不知她可還好?偶爾我也會想起你那相戀多年的女友,她現在如何了?在沒有你的這些日子。
這 段 話 她 在 導 演 手 記 裡 說 , 要 將 這 部 電 影 獻 給 二 個 人 , 一 個 是 媽 媽 , 另 一 個 則 是 她 念 淡 江 大 學 大 傳 系 時 的 學 長 。 「 他 是 個 文 藝 青 年 , 長 得 文 質 彬 彬 , 會 在 學 校 辦 影 展 、 辦 校 刊 , 幫 大 家 買 金 馬 影 展 的 票 。 他 是 拉 著 我 來 拍 電 影 的 人 。 」 她 頓 了 頓 , 接 著 說 : 「 是 的 , 他 也 是 我 暗 戀 的 對 象 。 」 她 的 嘴 角 微 微 上 揚 , 是 那 種 寧 靜 中 帶 著 悲 憫 的 笑 容 。
學 長 大 學 畢 業 後 , 第 一 次 跟 拍 電 影 , 就 因 為 午 夜 騎 機 車 找 道 具 , 回 途 中 車 禍 身 亡 。 那 一 年 , 學 長 二 十 五 歲 。 而 當 天 , 正 是 曾 文 珍 二 十 二 歲 生 日 前 夕 。 從 此 , 她 不 過 生 日 。 她 踩 著 他 的 步 伐 , 一 步 步 走 向 電 影 之 路 。
這是在這期壹週刊看到紀錄片導演曾文珍的專訪。
真好,原來我們都沒有忘記你。在沒有你的這些日子。
我翻出你的相片,看著背面時日久遠,已有點陌生的自己的筆跡,這麼想著。
SunnyPie
9.16.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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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這篇讓我起雞皮疙瘩... 生離死別,還是沒學會如何應對。
COMMENT: 嗯...
COMMENT: Hello Sunnypie, 謝謝妳來, 其實在國外, 就我自己而言, 幾乎沒有過節的習慣, 一來家裡沒有農曆月曆, 二來愈來愈少上中國超市, 否則也許多少可以感染一下年節氣息, 在的認知裡, 年節就是要一大家子團圓才有意思吧! 我們家就二大一小, 氣氛難求呀! 妳這篇文寫的大傳系學長名字超熟的, 連我這系上邊緣人都耳聞過的話, 應該是當時系上的風雲人物吧! 真的嗎? 他就這麼離開人士, 在青春正好的年華嗎? 有點小感傷呢! 我可以想像他的家人朋友的失落和無法置信, 因為那樣的心情, 也曾經幾幾乎要經歷過. 生離死別, 難呀!
COMMENT: 這文,淡淡的,讀來卻讓人感受到那股,深深的無奈。 可是我知道,這樣的思念,很深刻,是那種,一輩子會深印在心裡的思念。 (寫完這留言,送出去後才發現公司電腦當機....)
COMMENT: 愷士走得太突然,令人感傷,也令人錯諤,像是一齣美好的戲才剛要上演,突然就落幕了。 有時忍不住會這樣胡思亂想: 愷士永遠不會老,愷士永遠不會有中年危機,愷士不需在理想或現實中掙札徬徨。 但他也錯過許多。 或許人生就是如此,有得必有失。
COMMENT: 跟你一樣耶 我也在看到文珍那篇專訪後 又想起了愷士(不曉得文珍已經成了紀錄片的名導) 雖然跟他不頂熟 雖然他總是文質彬彬 雖然他的面容已漸漸模糊 還是想起我們初相遇的那個活動中心一樓幽暗的社辦淡青 以及聽到他出事時那一刻的震憾 愷士 真的是我心目中理想大學生的典範
COMMENT: 是的,文珍已成了名紀錄片導演...原來你也看到了那篇專訪。 這篇是寫給所有認識愷士的朋友。 有時我忍不住會想:愷士若還在,說不定台灣影壇會多一位閃亮的名導。就憑大學畢業就敢立刻自組電影工作室,他有我們沒有的膽識,與對理想的堅持。
COMMENT: 1990年9月,在我生日前夕的一個午夜,學長為了找一個道具,騎機車在回途中發生車禍身亡。那一年,他25歲。 十天過後,我去送他遠行,他的家人讓他住到三芝的山上。送行的車子回到台北,正下著大雨。學長的女友一個人下車沒有撐傘;我撐了傘,走到她的身邊,想送她回家。她說了一聲:「不用了。」然後走出了我的傘下,淋著雨獨自地離開。在大雨中,她纖細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這是我為學長做的最後一件事。 經過這麼多年時間的篩洗,學長成了一個形象定格:潔白美麗、沒有雜質、讓人懷念。而我有一些改變:不想過生日,當了導演…。 我常想,如果那一場車禍沒有發生,現在的他會是如何?一格消失在空氣中的底片,永遠無法顯影,保有了最美好的想像。 上面的文字是我在導演手記裡寫的,我總是懷著感謝的心情,來懷念愷士學長。三年前,我去看愷士的母親,她在新店山上一個廟裡當志工,那時愷士的哥哥在國外。她的身體硬朗,對於我的造訪有點驚訝,也很高興。我跟她吃了一頓午餐,聊了許多愷士的事情。 這些年碰到不少當年與愷士一起拍電影的人,我總會問問當時是怎麼發生的。在我心裡除了不捨,還有一點不甘心吧。 祝 學長在天上快樂。
COMMENT: 文珍 很謝謝妳來。 我想我們不認識,或許在校園時曾打過照面?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愷士把我們連在一起了。 看到妳的留言時,我眼眶熱了。 很難忘記喪禮那天愷士媽媽哭到幾次快昏過去的畫面...因此很高興聽到妳帶來愷士媽媽還好的消息。他哥去了國外呀... 喪禮過後,我和幾個朋友轉到公館小聚,大家一邊吃早餐,一邊掉眼淚。講起那車禍,每個人都有那麼點憤憤的味道,我知道,我們其實和妳一樣,只是既不捨,又不甘心而已。 現在想來,以愷士的個性可能還是不動聲色,或者還會勸我們別這樣吧。 愷士是我心中永遠不會老的頑童,即使在天上也一樣,八成成天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呢。 祝福妳和所有記得愷士的朋友們。
COMMENT: 對了,文珍,下面幾層署名Tony Wang的通同學(其實是王同學啦),和妳是相識的,至少在大學時期。若有興趣,可以點進這個連結,或許妳會認出他是誰喔。 (呼叫通同學、呼叫通同學:文珍有留信箱號碼,你...要不要難得發揮一下你所剩不多的行動力?哈哈。)
COMMENT: 文珍 不知道妳會不會在上來餅的留言板 我是蔡田 我活的很好 只是 沒有經歷過愷士的最後一段 因此他在我的心中 只是電影筆記本中 依然鮮活存在的身影
COMMENT: 文珍: 我是承偉 就是通同學 Tony 你還記得嗎? 當年還是你的鼓勵 我才跑去考影棚的 有一度我們還蠻熟的吧? 或許你早已遺忘了 上週六 颱風前夕 一個人 心血來潮 跑回淡江 崗上的風沒變 夕照也耀眼的燦爛 看著小我很多歲的學弟妹 青春的身影 在陽光草坪和宮燈道上 一如近20年前的我們 特意去了淡青的社辦 現在是研究室 很難忘懷 我們大夥在那裡進進出出意興風發的身影 知道你好 很開心 是愷士串起了我們 他不老的青春 有空聚聚
COMMENT: 說明一下 這裡有幾則包括文珍和我的回覆不知為什麼 通通不見了 蔡田: 文珍有上來回你話 她說你是可愛的淡青老骨頭^_* -----